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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晚清三部曲》

唐浩明的《晚清三部曲》以三个为主线:曾国藩、张之洞和杨度。这几本书原是梦迪先开始阅读,经常听她说起之后,我觉得非常不错,于是也决定看看。但最终我下载的是唐浩明的版本,而非梦迪所阅读的那一版,但仍然非常值得一读。

首先,这三本书是历史小说。既然是小说,所以无法全信,而又是历史,所以人物的主要事实都是基于可信的资料。但哪些可信那些是臆造,可能还需要以后进一步阅读相关的书籍来进行区分。不过总体而言,这三部书的可读性很强,叙事上都非常流畅、引人入胜。所以时间在阅读期间不知不觉就流逝,有经常凌晨两三点才不得已而中止阅读。另外,在故事之中引用了许多诗词篇章,感觉比单独阅读一首诗更加有感染力。虽然自己没能静下来细细地口味这几本书中的每一首诗,但是看到这些优美的古文时还是非常享受。尤其是在长期阅读学术论文以及网络上粗糙/直白的文字后,更是感觉中国古代的诗句确实值得回味。“两情若时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短短的十四个字,就能够表达出无数的意境来。

甚至,阅读这些诗词,还可以引发一些非常独特的情绪,比如对于书中提到的许多地点:北京的西山、鄱阳湖、衡阳、汉阳、汉口、南京等,所谓怀古,大概就是这样吧。可惜我辈大部分在历史和文学方面的教育很少,也许自己有空应该花一些时间来抄写一些诗句。

这三部曲写的人物非常具有代表性:曾国藩对中国近代的影响,远远地超过了普通人的印象;张之洞作为晚清最后一个有权且有能力的人,其所做所为,让人感到世事的复杂;杨度作为从晚清到新中国的奇人,游走于各个政治党派之间,其求学、从政令人唏嘘,其具有书生之气的爱国之心,也令人敬佩。阅读这三部书,了解了不少近代人物的故事,包括辜鸿铭、曾国荃、袁世凯、王闿运、王梁启超、汪精卫、谭嗣同等。

曾活着的时候位极人臣同时又功成身退,虽然晚年与洋人打交道时被骂成卖国贼,但是他的影响力即绝不止于他活着的时期。在看这本书之前,我对书店里各种版本的《曾国藩家训》基本上是不屑的,觉得那只是中国版的成功学。但是看到这本书里的描述之后,发现他本人虽然活在世俗之中,追求高官、学会如何在官场上求胜,但他在品行上确实在同辈中属于少有;而他知人善用这一特点,应该是少有人能够做到。这说明他的家训也许是有很大价值的。

他对清朝的忠诚,应该是那个时代文人独有的吧,这一点上,后来的张之洞与他是一样的。但是正如在《杨度》一书中所王闿运所言,曾可能成为了中国近代军阀割据的起源:由于湘军是他一手招募、筹饷、调度,湘军就成为了曾家军,后来攻下太平天国之后,曾国荃把胜利当作是私人的战争,任由湘军对南京进行洗劫。曾手下的将领们,在他的保举之下,大部分成为了高官,以至18省的抚都有13个出自湘军。这些人后来又建立了自己的军队,其中最著名的是曾的学生李鸿章,建立了淮军。而淮军的私人化程度,比湘军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点后来被袁世凯学习到,建立了新式陆军,即后来的北洋军。湘军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大头头带小头头,曾国藩自己是湘军的老大,但是下面的各个军团又都有自己的老大,相互之间相对独立,一旦大头目去世,则小头目相互之间就独立了。后来袁的手下各个将领之间,成为了北洋军下的各个军阀,相互争利,让中国近代一直处于动荡之中,而不是合作起来让国家强大。这些可能都是曾没有想到的吧。当然,能不能怪曾呢?也很难说,他自己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曾对三湘大地的影响也许相对更加积极。一方面,曾以及其他湖南人成功,成为了后代们的楷模,让三湘子弟受到激励,抱负远大。另一方面,曾把湘军解散之后,大量的湖南人回到家乡,他们的财富、见识均大大增长,又为他们的后代成长为人才提供了很好的基础。这种影响,可能延续到了民国以及新中国:民国时间不少人才来自湖南,而新中国的成立,湖南人的功劳也不小。

曾的另一个非常值得称道的地方,是他对家族的贡献,他对自己的兄弟、子孙都进行了很好地教育,让他们能够超出一般水平,成为优秀的人。这也许是《曾国藩家训》或者类似书籍为人们所重视的原因。这一点也令我非常好奇:曾现在的后代们,还过的好吗?

张之洞,湖广总督是他标志性的身份。虽然他也当过两广总督并且在广西取得了谅山大捷,成为了清政府唯一一次与外国人交战中的胜利,但是他的主要功绩还是在湖广。汉阳铁厂,号称当时全世界最大的钢铁厂,不知道是否与后来的武钢有关系。除了汉阳铁厂之外,还有一系列的其他厂房,让湖北表面上拥有了近代的工业体系。

但遗憾的是,他要采用官办的方法,让这些企业腐败严重,管理落后,无法与外企进行竞争。张办近代企业的这种情况,也当前中国的国企也是有相似之处:当官僚化的制度在企业中占统治地位之后,基本上就废了,腐败、低效随之而来,企业也不行了。

当然,张之洞对中国近代影响更大的也许在于他对“洋务人才”的培养。由于他本人看重洋务,所以花了不少政府的经费,向海外送出了大量的年青人,这些人后来许多成为近代努力复兴的人才,黄兴就是其中的代表。这一点,也是张没有想到的。正是由于张的对新式人才的需求和大量资助青年才俊去海外留学,才有了湖北湖南两省在海外留学的比例上大大多于其他省份的情况。加之汉口是众多外国使馆所在地,近代的革命也因此率先在湖北意外地发生了,成为了国民革命的先锋。这一点非常巧合地与“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对应起来,似乎说明楚人还是挺反叛的。作为荆楚大地上长大的人,头一次对自己这个(广义上)家乡的历史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也正是这种认识,才知道为什么在历史上湖北人与湖南人如此亲近:大家都是楚国的后人。

杨度,一个爱国的知识分子,也是一个充满了权力欲的知识分子。非常年轻即想入阁为相,辅佐明君来让国家强大,后来又拜王壬秋为师,学习帝王之术。在他的求学及求权的过程中,他接触到了许多人:袁世凯、孙中山、蔡锷、梁启超、汪精卫等在近代人物。他自己的经历非常丰富,不乏浪漫甚至是非常神奇的爱情,感觉不太真实,充满中国文人的幻想,虽然是不聊斋,但是却有聊斋的影子。但是看维基百科上的介绍,他的如夫人(妾)确实是戏班出身。从杨度这个奇人的一生中,进一步看到中国近代的可怜之处在于,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却为一帮自私自利且没有能力的人掌控着,如何不亡国。“百日维新”的失败,与当时皇帝的个人能力关系非常大,试想如果光绪帝有能力有魄力,是否中国现在就是君主立宪制了呢?可惜他能力太差,而慈禧又是一个只有个人利益没有国家利益的人,清朝王室中的那些王爷们,也没有一个扶得上墙的。当时的有识之士,能做的就是到处奔走,宣传。比如梁启超、孙中山。但是他们却未能了解到枪杆子的重要性;掌握军队的,如袁世凯等北洋系,却没有政治上的远见与大志,完全是小聪明。可能后来的蒋也是如此吧。这可能是后来毛成功的背景吧。

读历史总是让人平生许多感慨。自己现在身在外国,想像一下100多年前,中国的读书人们,为了摆脱为当时的强国英、法、德、俄、日的欺侮,真是各尽其才,自己甚至觉得有点失真。又想到中国当今的社会,虽然名义是是采用一种先进的社会制度,但是中国历史上的这些糟粕,仍然随时可见。我们现在确实比之前进步,但是我们这一代人,又会有怎么的历史被后人所阅读到呢?

2015年读的书

All knowledge is, in final analysis, history.

All sciences are, in the abstract, mathematics.

All judgements are, in their rationale, statistics.

                                            ——Statistics and Truth  by C. R. Rao

以自己尚未阅读完的<statistics and truth>的开篇作为开头,感觉自己似乎也更加厉害了一点。这几话我深深地认同,感觉这些观点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也将主导着我对科学的看法。

按照阅读的顺序,农历的2015年阅读了如下书籍:

《冰与火之歌:一》

《冰与火之歌:二》

《冰与火之歌:三》

《名利场》

《冰与火之歌:四》

Guns, Germs, and Steel :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娱乐至死》

《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

《解忧杂货店》

《明朝的那些事儿》

《中国近代史》(徐中约)

50 years of data science, by David Donoho (以下称 50 years,是一本小册子)

The Lady Tasting Tea : How Statistics Revolutionized Science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by David Salsburg (以下称 the lady)

今年的阅读内容,并不是非常均衡,历史类的书籍较多。《人类简史》和Guns, Germs and Steel是与人类社会相关的宏观的历史;《明朝的那些事儿》、《中国近代史》是中国的历史;《The lady tasting tea》、50 years of data science是关于统计的历史。《娱乐至死》也可以算作为是历史,只不是一个聚焦于电视出现前后这一段。其他都是小说,都挺有意思的。关于《名利场》、《冰与火之歌:1~4》和《Guns, Germs, and Steel :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之前写过总结。《人类简史》、《娱乐至死》和《解忧杂货店》也写过总结。所以现在主要说后面的几个。

《中国近代史》应该算是我阅读的第二本关于中国近代的非官方的历史书(第一本是高华的《红太阳》),也许是一个受过教育的应该阅读的书籍,至少相对客观地讲述了不少事实。换了一个视角,少了一些煽动和夸张、多一些事实与评估。不管是对于太平天国运动,还是义和团运动,在这本书中的解读,与我在高中历史中所要记忆的内容,似乎是有一些差别的。对于历史教科书中努力所包装和掩盖的历史事实,这本书里并没有明显的避讳。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作者从中国人的角度,讲述中国人这段比较受屈辱的历史,这种情感本身还是能够体会到的。如果说一个民族或者文化确实有集体意识的话,那么作为中国人,了解近代中国这段并不辉煌的历史之后,可能会对中国人的自卑感、努力寻求“国际面子”以及崇洋媚外的现象有更多的理解和同情。对于执政党而言,从革命到目前这种角色与功能的变化,其实是很自然的转换,因此不必抱有太多的奢望。另外一点,就是对于利益既得集团是否会真正地“带动后富”持有非常强烈的怀疑态度,因为人往往很害怕失去利益,这是Tversky 和Kahneman的研究早已经发现的。

《明朝的那些事儿》写法比较有趣,掺杂的个人观点和推测过多,有一种半历史半小说的感觉,但总体还是不错的。作者个人的观点算是非常鲜明,具有明显的自由和理想主义的成分在其中,其结尾以徐霞客的事迹。不过作者还是相对客观地转述了比较残酷的历史,在这个历史之中,没有能力的理想主义者(如海瑞)是无法办成大事的,最终成为政治斗争中一个杀伤力比较大的棋子。真正能够部分实现理想主义的,比如朱元璋、朱棣、张居正等,都是复杂的、心狠手辣的但同时有一些理想主义的人。记得之前听易中天讲三国中的曹操,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不知道这是否是中国文化下的一特色,还是人类政治中的正常现象。记得在看某本书的时候,提到了近代美国历史学家们对美国国父们的重新评估,也发现他们起草《人权宣言》和《宪法》时,也是在争夺自己的经济利益。从这个角度来讲,政治家(有理想的)和政客(没有理想的)从表面上看起来区别确实很小,尤其是从当代的角度来讲。也说明确实要多去了解历史,因为历史中体现的,是真实的人性。从理解人性这个角度而言,历史与心理学其实是有着共同的理想的。难怪在《基地》系统中,最高级的科学是心理史学,用数学来预测人类社会的群体行为。

回到统计史。已经读过的the lady和50 years,和正在读的<statistics and truth>,都是几乎不涉及到公式。这些书可能对于作者来说比较难受,因为学过数学的人好像都喜欢简洁的数学公式来进行思维。the lady这本书的副标题还是非常准确的:How Statistics Revolutionized Science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主要的内容,就是在统计学应用于其他科学之中时,许多大牛们的故事。这些大牛们的事迹也再次让我看到,搞数学或者相关专业真是需要天分的:不少为统计学做出贡献的人,出身非常低微,甚至小时候没有怎么受过正式的教育就对数学非常感兴趣,然后一旦有机会获得学习数学的机会,立刻展现出他们惊人的天赋。这一点上,真是不得不服。

the lady和50 years这两本书的共同之处,指出数理统计(mathematic statistics)比较尴尬的一点:随着统计在其他学科的应用,以至于其他学科中的研究者开始相对独立地发展自己的统计方法,不再从数理统计中寻找帮助。在the lady中提到的是,在数理统计中已经被证明或者发现的方法,在其他领域再一次被发现,然后再冠以另一个不同的名字。而在50 years这书里,提到是许多大学被大数据冲昏头脑之际要搞所谓的大数据研究时,往往完全把原有的统计学系或者应用数学系抛一边,好像统计学跟数据科学没有关系似的。这个问题一方面与数理统计学家沉迷于抽象的数学证明而不屑于做实际的数据分析问题有关,另一方面也是在实际数据分析问题本身变得越来越复杂,并不是将一些数据原理简单地套用,因此在长期进行数据分析的人可能反而更有发言权。此外,从the lady这本上来看,许多统计方法实际就是为解决某一类数据的特点而发展出来的,所以进行抽象数学分析似乎很可能被人所遗忘。

the lady这本书的特点是每一章与相对的独立,每一章或者第几章集中于某一个统计学家,讲TA们的成长与贡献,可读性比较强,尤其是早期Fisher,老Pearson,以及小Peason和Neyman之间的恩怨,非常有意思。另外这一本书比较推荐心理学背景的人读一读,因为从这本书上,我们可以了解一下本科时期在《心理统计学》以及《实验心理学》学习到许多内容的历史。至于对于我而言,认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学习到的实验设计,实际上背后是有严格的数理证明。这些实验设计的方法,可以最早追溯到Fisher在农业研究站中的工作。实际上,也正是他早期几本减少数学推理,侧重原理和应用解释的书,推动了其实验设计的方法在各个学科中普及开来(后果就是大家都不再重视数学推理过程,甚至直接忽略!)。至于《心理统计学》,那更是从许多统计学家的成果中沿袭过来的,当然其实包括了将Fisher与小Pearson-Neyman两个传统强行放在一起这样行为(这一点不止在心理学中如此,在许多使用NHST的学科中都这么强行使用)。

the lady一书中,还提到了我在另一本书(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 : A Biography of Cancer)中见过的一个内容:关于吸烟与肺癌的关系。Fisher作为一个吸烟爱好者,觉得政府禁烟是对公民吸烟自由的干涉,也写过文章来批判过一些支持吸烟与肺癌关系的研究(他的批评是很在理的,因为有些研究中确实存在着数据挑选和出版偏见等问题)。但是1959年,一个叫玉米地的人(Cornfield, J. )用30多页的文章,对多个实证数据进行评估之后指出,吸烟与肺癌的关系不可否认,他用的方法,现在在医学里面可以被称为meta-analyiss / systematic review,我一般称为元分析。Salsburg 在 <the lady>在讲述这个问题的时候,解释说这个问题触及到统计学的一个核心问题:我们如何能够从数据中进行因果推断?严格地讲,现在我们在心理学研究中所进行的实验能够进行因果推断其实还是很值得商榷的,不过我们自己就这么说而已。因果推断这个问题,也许现在仍然无法非常完美地解决。

Salsburg 在最后一章中,也提出一些非常深刻的问题,包括概率在真实生活中到底意味什么,人们到底能否理解概率这个概念等。这些问题相当具有哲学的意味,因为我们似乎对这些问题形成了某种不清的共识,说起来好像每人人都知道概率是什么,但却无法进行严格地定义。包括我们在自己的研究中也是如此,连p < 0.001意味什么,也是好像知道但并不准确知道的。这种我们所默认的共识,其实在心理学中似乎专门有人研究吧,类似于数学心理学之类,研究人们如何理解数字之类的概念,但我并不太了解。关于这个默认的共识,Salsburg提到了科学范式的转变:从经典力学的机械决定论到一切都是概率分布(C. R. Rao的statistics and truth基本上就是在讲这个),是一次巨大的变革。这一点与《量子力学史话》中提到了是一致的,这个转变在物理学中是最为明显的。但是问题在于,现在以概率分布为基础的这种思维方式,似乎也碰到了许多问题,至少它在很多领域很难提供有用的提导(或者是这些领域的统计还没有学好?)。Salsburg指出,如果我们再一次变换思维方式,从以概率为基础的方式,跳到另一种更好范式中去,也许会给科学带来另一次革命。对于这一次革命,拭目以待。

这本书里,当然提到了贝叶斯与频率主义之间分歧,不过内容并不多。此外,我还注意到一个非常有趣的事实:即使在早期的科学研究中,科学家们就存在着只报告部分数据结果的传统,对于不符合自己理论模型的数据,科学家们的做法是直接无视。这些科学家包括孟德尔,也包括开普勒。这种做法现在在心理学中被称为可疑的研究操作(questionable research practices),它正是心理学研究不可重复的一个原因。想想现在心理学家受到的批判,突然感觉有点不公平了。

52 years这个小册子,跨度相对短一些,问题也更加集中一些。其侧重点便是数据分析中问题。里面提到了许多包括我们心理学/神经成像数据分析中碰到的问题:reproducibility,这个问题已经不用吐槽了,以后专门说吧。另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两种不同取向:model fitting vs. prediction,心理学中做的比较多的,还是model fitting,甚至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了。有人将心理学称为“ 僵尸理论的坟场 (graveyard of undead theories )”( Ferguson & Heene, 2012 ),因为我们一直在发表有部分证据支持但是却没有否定证据(由于出版偏见的存在,否定证据几乎无法发表)的理论,由于没有否定的证据,所以这些理论就处于不死,但是却没有活力(即没有用)的状态。当然,这个小册子中还提到怎样才算是data science,是非常值得一读的。

算一算,今年居然还读完了10多本书,这个速度,应该还算是可以的了。

无法避免的参考文献:

Ferguson, C. J., & Heene, M. (2012). A Vast Graveyard of Undead Theories: Publication Bias and Psychological Science’s Aversion to the Null. 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7(6), 555-561. doi: 10.1177/1745691612459059

John, L. K., Loewenstein, G., & Prelec, D. (2012). Measuring the Prevalence of Questionable Research Practices With Incentives for Truth Telling. Psychological Science, 23(5), 524-532. doi: 10.1177/0956797611430953

2015年写过的科普短文和自己的想法

在果壳的:

“逆袭”之路:家庭条件不足,认知能力来补

做决策,“从众”还是“从善”?

为什么看你那么疼,我也觉得疼?

他有没有在说谎?跟小伙伴讨论一下吧

天才和疯子,真的只有一线之隔吗?

瞎编的东西,怎么也有人说自己懂?

在百度知道的:

科学家谈大脑时,大多在谈“柯林”的大脑?

强制戒断时,大脑里在发生什么?

坏男孩长大后更强壮?

高海拔如何影响我们的心理功能?

立秋后,为什么容易情绪低落?

诚实一定比欺骗更道德吗?

脑子“不完整”会让人变傻吗?

两个网站的科普都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有编辑命题的作文。总体上感觉,自己写的东西缺乏技巧,很难让读者满意,在这个信息流的时代,很难有较大的受众吧。而自己平时也慢慢更喜欢在博客上自说自话,写写自己的学习笔记,分享自己看到的文章或者研究中的经验,可能与科普还有很大差距。“柯林”的大脑这一篇,实际上是自己对当前fMRI研究中大脑模板相关的知识的一个简单回顾,自己觉得很有用,别人看起来可能没有多少意思。高海拔如何影响心理功能这个,一直是我想写的一个主题,因为自己喜欢户外运动,所以也想知道高海拔的攀登对大脑和心理的影响。

“逆袭”之路这个,写得感触非常深,因为当时为了贴近主题,实际上对原文中比较现实的一部分有所保留:家庭背景对收入、工作和教育的影响,远远地大过了人格的因素,仅在受教育程度上可能会为认知能力所补偿,不得不说,对于以后还在“后富起来”路上的家庭来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消息。近年来,社会经济地位相关的话题,总是能够引起不少人在网络上的关注,比如《返乡笔记:一个农村儿媳眼中的乡村图景》,又比如上海女青年陪男友回江西老家过年 吃了一顿团圆饭就分手事件。对于这些事件,我基本上是冷眼但热心地旁观。因为总觉得自己说出的话,绝不可能是上帝视角的,而是带着自己所认识到或者没有认识到的无数的偏见的话,还不如少说一些。

在这个社会中,自己还是喜欢做一个后排的观众,看清楚在前排的和在舞台上的人如何反应,去学习人类行为的模式以及认识自己,毕竟自己现在还认识太不清楚。对于许多我赞同的和不赞同的,总想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做出他们认为自然而然的结论,而认为与他们观点相左的人是SB。在我们自然而然地接受的这些价值观里,哪些是我们经过认真检验,哪些是我们从来没意识到就接受了(比如在认识能力还有限的时候被输入的唯一的价值观)。

一个例子,是最近朋友圈里又在转知乎关于“女性年纪大了就不好嫁人了吗”。点赞最多的答案,可以说是有理有据,而且我也不会反驳(只是不喜欢最后那种优越感),因为我所受到的教育,也是强调这些的。不过我仍然是持有同样的疑问:我们这种认为结婚就是一起玩儿,两人必须相互独立等自由的思想是从哪儿来的?总感觉跟万恶的资本主义有着非常强的联系。似乎在某些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观点:从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资本社会之后,需要人力、资本等一切的自由流动,于是传统上把人绑到一起的制度,都成了万恶,婚姻和家庭首当其冲,成为这种革命所需要的祭品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不是又被利用了?这个问题我的考虑还不有欠缺,可能还要进一步补充相关的知识。

关于写科普,自己现在反而有点胆怯了,主要的原因在于近年来心理学研究中的可重复性确实太不尽人意了。也许我们可以拿生物制药方面的研究来安慰自己,说我们不是最差的。但是问题在于,作为心理学的研究者,其实心理学就是我们所唯一所拥有的,把它做好做得靠谱,是我们自己的责任,别人可能只是点评一下,嘲笑一下就可以转身离开,但除非我们转行,否则烂摊子还是得自己人来收拾。由于这个摊子还没有收拾好,有点羞于拿出去宣传了都。

对于写科普,还有一点需要补充的就是,稿费还是太低了。

In memory of Glyn W. Humphreys

I never met Glyn personally, nevertheless, I got a lot of help from him.

He was so kindly to come to Tsinghua in the summer of 2014, unfortunately, I was off campus during that summer.

I thought I was able to meet him this year, after I went to Oxford as visiting student, it was unexpected that I lost this chance forever!

读<人类简史>、<娱乐至死>和<解忧杂货店>

从上次读书记录以来,又隔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阅读完毕的,就是上述的三本书。按照我心目中重要性排序写下来。

<人类简史>绝对是一本好书,刷新了许多以前的看法。对我而言,比较有意思的有如下几点:

第一:试图在历史中去人类中心化。作者开头就写清楚了,他想把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来写,与其他的物种一样。这个问题直接涉及到了现代人的祖先到底是谁的问题。按照作者对考古以前人类学知识的总结,目前主流的观点认为我们是智人(homo sapiens)的后代,与智人同期的其他人类(或者说其他有着跟目前人类一样外形的类人猿物种?)还有不少,其中最著名的应该就是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 ”认知革命“之后,智人因为能够相信故事,能够进行大规模地合作而战胜了其他人类物种,在世界各地扩散开来。在后面的章节中,作者也多次从演化的角度,将人类与其他物种进行对比。比如人类与鸡,在数量上鸡比人类具有更大的优势,这算不算是一种演化上的成功?再比如人类对农作物的依赖,使得人们被束缚在土地上,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都主要的活动就是为了维持农作物更好地生长和繁殖,那么到底谁是主人?这种去人类中心化的写法,多多少少可以让我们以另外一种方式来看到自己的存在。

第二:科技发展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这个是作者在讨论现在经济中的金融和信贷问题时谈到。由于金融产业的出现,整个经济得以活跃和迅速地增长。但问题在于金融本身却不创造财富,它需要一些实业经济生产产品。在书中,最终将金融创造出来的泡沫填实的,是科技发展带来的新需要和新产品。这一点不禁让我又对做科研的人肃然起敬,想不到他们在为金融界的繁荣买单。另一方面,科技的发展也直接与资本相关:早期重要的科学探索,都有非常直接的经济和或者意义。这一点在刚刚发现新世界时候非常明显。这倒让我想起来了现代的探险运动或者事业,可能是当时那种探险的遗产吧。只是现在地球上进行的的探险,其经济意义都不太大了,这可能是大部分人对现代的探险活动(比如高海拔的攀岩)持一种否定态度的原因。

第三:基于幸福的历史观。这可能是这本书一个主要的特色。在传统的历史中,很少有历史学家把个体的主观感受作为一件重要事情来说。即使他们会谈经济谈政治稳定谈国泰民安,但是却极少谈个人的主观感受:我是否幸福。更有趣的是作者还进行了一些比较:农业革命之后的农民,是否比农业发展之前的采集狩猎者更幸福?从时间分配上并不尽然,因为采集狩猎者每天可能只需要工作一小段时间,而农业却需要更多时间的劳作。还有,现代社会中坐在办公室前使用电脑进行办公的人,否比农民更加幸福?很难说。即使我们有无数的新发明、无数的新技术来减少体力劳动,但是事实却证明,我们的闲暇时光比以前更少。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现在:我们每件事情上是越来越省力了,但是我们却做更加多的事情,多任务操作已经是现代人的一种常态了,即让人精疲力竭,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所以,社会的进步与个人幸福,真是线性的关系呢?

当看到作者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挑战了传统一些观点之后,很自然地让人去想想: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呢?以前我一直以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可能是一个良好的价值观。但现在看来,这种价值观,可能也只是人类社会中一种维护社会稳定和发展的忽悠?毕竟如果没有人想做对社会有用的人,这个社会确实会发展很慢。但是对于个人而言,做不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是否会影响其幸福感呢?再进一步讲,幸福感又是如何来定义?是社会的是个人自己? 资产阶段中产阶级的观点中,有假期去海外度假、穿某种风格的衣服、看某些书籍显得自己有文化、着贴上某种标签的食品、能够欣赏某些艺术作品,才算幸福。但一个世纪之前,人们幸福生活的标准又是怎样的呢?两个世纪之前呢?这些问题,还需要以后慢慢反思吧。

第二本书是<娱乐至死>,一种可能大家都听说过但却未读过的书。在读之前我一直以为它是一本小说,但实际上却是一本于新闻传播方面非常理论的书籍。这个标题的给人的直觉好像是一种”死于安乐“的感觉。但实际上并不是,它所批评,只是电视这种形式,让许多原本可以严肃讨论的事情变得琐碎和”娱乐化“起来。

当然,这本书的背景是电视开始广泛流行的时候。现在已经是移动互联网开始流行的时代了,这种当严肃的事情变得琐碎化和娱乐化的程度应该是更加深了。微博、微信的流行,不仅让我们把琐碎的时候利用来接受琐碎的信息,更可怕的是让我们把原本整块的时间也用来琐碎化,接受碎片一样的信息。娱乐化的特点也在加深,只有那些讲一个好故事的信息才能传播,但好故事有时候可能是一碗好鸡汤,有时候则鸡汤都不是。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娱乐至死中提到的问题,在我们这个时代更加严重,所以要提示自己,不要忘记这些问题!

第三本已经阅读完的书籍是<解忧杂货店>,东野圭吾的作品。体裁是悬疑+科幻,而本质是一碗鸡汤,即所谓的治愈系,不做太多的评价。